这是一场无效的精神瑜伽

作者:盘予

这真是一场无效的精神瑜伽,以致于倦怠到不想有任何文字层面上的表述。当然,你也可视作矫情,没错!当我们深深地卷入人世间的无趣中时,这样的行走正如一个陷阱,只会让人更迷离、更惶惑。

幸好我们搭上了回程的班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场域,继续一日三餐的修行。

说起来,这也算得上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了(却没有诗与远方那般干净利落的小资情调)。当时T拿着手机翻开特价机票那一页,我瞅了一眼,比回趟老家还便宜,所以没做太多盘算,就订下了这场正月十五前的出行。

0

泰国!虽然脑细胞里并没有太多的兴奋成分去收敛它,还是在既定的深夜,熬着红眼,登上一架小飞机,与祖国的同胞们亲切地共赴异域。

临行前我忙得一塌糊涂,甚至到了机场才搜了泰国境内的紧急电话,截屏保存。

T是个浪漫的人。没订酒店,没订行程。“走到哪玩到哪住到哪!”我顺从了T的浪漫。

骨子里我是个喜欢有广阔背景的地域,比如西部,所以对于泰国这样毫无悬念的异域,并没有太多的期许和想望。就是一场简单的出行,但是在某些层面的隐约处,又把它拉伸到精神瑜伽的高度,第六只触角总感觉会有“邂逅”等在前方。

到了廊曼机场时,已是6:30,天光大亮,走出玻璃大门,一辆摩托车突突地驶过机场,高级!连摩托车都能进机场。我们可没这么酷,只能委屈地坐大巴进市区。走在路上时,阳光已经露出浓郁的热带光谱来了,泰国是左行,跟谁学的?

本来我还揣了驾照,或许可以租个车游览,这下彻底放弃了,怕克服不了从小被灌输的习惯性正确,不小心拐错了,麻烦大了。

马路上,有一种出租车涂成了粉艳的玫红色,虽然招摇,但是司机很礼貌,礼让行人,连摩托车也是。

进了市区,我们并不知道在哪儿下车,因为没有目的地。正值上班高峰,满大街的小吃摊,呲呲啦啦的声音隔着窗玻璃也很明晰。曼谷全城都是大排档,照样有推着小车的年轻人午夜时分才收摊回家。

民生多艰,不只是自己视力范围内的镜像。

1

机场大巴冷气开得很足,我们两个冻到不行,只得中途下车。一脸茫然地站在陌生的柏油路上。公交车站简陋到只有一块铁牌,上面写着几个数字,没有泰文标识,更别说英文了。而且,公交车一律不报站,司机很潇洒地扳动档柄,在既定的路线上转着圈。所有的公交车上都有售票员,但是他们几乎一律听不懂英语,只能展示要去的目的地的图片,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会指错路,当然是无心之举。

泰国是一个宗教国家,大小林立的寺庙,火车站专门辟出来的僧侣VIP座椅以及专门的火车车厢,表述着一个现象:他们把信仰放在一个高度,我们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和蔼,即使这是游客看到的实际物象。

即使,我曾质疑一个“面目凶恶”的大叔,可是,当他耐心地离席(当时他正在河边吃粉),主动为我们指点码头所在,并且恭敬地合掌道别时,我立即融化了这质疑。

“满大街都是老外啊!”我们俩嘀咕着,其实我们也是老外。

两个穷游的老外。

不能傻站在这儿啊,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老式的大巴,木质地板,人不多,皮质椅子,很干净,坐在最后一排,却久等不到售票员。T问了一个貌似知识分子的大叔,他用英语回答我们,说这公交车是免费的,因为车后玻璃上写的有字,我扭头认真地没看懂。

T拿出手机,说我们要去RAMA路,大叔很努力想了一下,最后说带我们去,于是他提前下了车,带我们到了天桥下,然后指着对面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堆建筑后面。

广州冷嗖嗖的感觉立即消失了,长裤穿不住了,我躲在一辆汽车后面,褪下长裤。拣了一个路边摊,要了一个粉,“这是什么味儿啊?”

泰国逗留的几天,我始终吃不惯泰国菜的味道。半推半就地接受,几天下来最少瘦了5斤。

高架桥下有几张椅子,坐下来歇一会儿,抽根烟吧!

乌鸦和不认识的长尾鸟在背后叫着,它们胆子很大,可以踱到路边摊里,寻找人类丢掉的食物。它们起得也够早的!

满大街都是嘟嘟而行的摩托车,它们可不是野鸡车,车顶上挂着“TAXI”的牌子呢。于是,一天到晚,发动机的引擎声都充斥着耳膜,无论是陆地上还是湄南河上。

于是,脑海里应景地现出《第一滴血》(第四部)的镜头,记忆里,这样的轰隆声伴随着机械的血腥以及爆棚的雄性激素。

一开始,我们并不跟司机讲价,因为1:5的汇率,让我们感到便宜的幸福感。直到一次,在一个寺庙门口,一个出租车司机很流利用英语拉客,两个老外跟他讲价。于是,我们也开始讲价了。

T期待住民宿,但是我们落脚的地方找不到,路过几家貌似家庭旅馆的门口,却都不是。泰国人真干净,即使家门口就是大马路,也会把台阶擦得干干净净,鞋子脱掉摆放在门口。

他们不但自己家里干净,到处都是干净的,全民大排档却不见垃圾乱飞。即使是一个小城火车站的厕所,也让我有心情走进去。

2

在城市套房酒店住了两晚,1000泰铢一个晚上。服务员态度较差,极不耐烦,可能是接待过的国人都没给小费吧!

睡了几个小时,爬起来时,太阳依然还很高,这里比国内慢一个小时。出去蹓哒蹓哒吧。经过一条热闹的菜市街,拐到一个大马路上。

凡是写着字的牌子,包括路牌、广告牌、门牌,我都会瞅上一眼,眼睛会自然过滤自己熟悉的语言,在国内是看汉语,在这儿只能看英语了。标有英语的牌子不算多,大多还是写着泰文。花式的英文字母,一直让我联想到寺庙式样。建筑配合文字,或许渗透的场域还有生活习性。

所以,即使我们跟泰国人长得一样,走在居民区里,依然被当成老外。或许就是这个原因,祖上喝小米粥的气质一直遗传下来,左右着我们走路的姿势和眼神。

走累了,就坐公交车。空调车很少,窗户全部打开,都会有位子坐。所以,很多老外都靠着窗子看风景,包括我们。鉴于不报站、不标识等这些极致的悠闲,于是很多老外都在公交车站拿着地图,问这趟车是去哪哪的吗?

我们随性而上、而下。

8路车坐到终点站,是河边。往里走,竟然误撞到了花市。泰国人喜欢香料、喜欢鲜花,即使是摩托车,也要挂上几串鲜花。各类鲜花,大多认识,也有不认识的。买花的人可不少,还包括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顺便说一句,他们的校服挺漂亮!

或许是什么节吧!我没查资料。

唯一新鲜的是,看见他们用南瓜供奉神灵,一边是黄色的,一边是白色的。没弄清楚这其中的渊源,我尊重所有虔诚的传统。

3

买了几个桔子,此生见过最丑的桔子了,皴裂的皮,不是橙黄色,而是泛着墨黑,吃上去却很甜。玉米和西红柿也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

最帅的是,满大街都停满了各式皮卡,大多是日本品牌的车,敦厚结实。

兜转了一圈,碰到几拨举着相机录像的老外,其实我们都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根本就融不进当地人的情绪中去。这儿也是旅游团不会来的地方。

经上述的大叔指点,我们找到了坐船的码头。黄昏浮上来了,光线落满了河面,这就是环绕曼谷的湄南河。小船隔不了多长时间就来了,轰隆隆的发动机还没熄灭,就见一个年轻小伙跳下船,一边吹哨子,一边把缆绳套上石墩,等乘客上下完了,他再利索地解下缆绳,整个过程非常麻利。

船舱里挤满了各种老外。售票员同样拿着一根圆柱形的钱筒,摇得哗啦哗啦响。T付钱,所以我没弄清楚车费和船费到底是多少泰铢。

后来,在酒店拿了一份曼谷地图,我这才明了:这个城市西部出行主要靠船和公交车,东部则有地铁。

因为没有地图,所以我们就像两只迷宫里爬行的蚂蚁,而原地踏步几乎成了宿命的表征。

天色已晚,我们随便在一个码头下了船,一个老外拿着地图跟我问路,他说已经深深地迷路了,已经在船上绕了好几个圈了。我们也迷路了,我告诉他。我并不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在哪,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呢,他很沮丧地坐在台阶上,等着下一班船来。

我们也靠着栏杆等着,但是并不沮丧。船来了,上船,原路返回,懵懂地在一个码头下了船,走出来,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刚才来过的花市吗?

如此际遇上演了好几次。

去年冬天,去了一趟梅州。在松口古镇,有一个古码头。当年,大批的中国人在此搭船,一路漂荡,到南洋谋生。

泰国,也在其中。途经《世界日报》报社门口,一晃而过的镜头,却似一个情结沉淀在历史中。

我们在曼谷结满电线的大街上晃荡,从起点回到起点,领略异中见同的人生;虽然阳光强烈到不容人深入思考,但是一股莫名的忧伤始终撅着我。这就是旅行,背起背包,离开家中焐热的被窝。

第三天,我们手持一份曼谷地图,找到了去华欣的华南蓬火车站。泰国地铁不能通行,每一条线路都要重新买票,所幸人不多,机器里吐出来的票也不一样,有的是个钮扣状,有的是一张卡片。

这也是KINGDOM OF TAILAND的特色,分属于不同的地铁公司?

反正要耐得烦,不停地转线。

从地铁走出来就是火车站,买了去华欣的票,94泰铢,171车次。车站是泰式建筑,照例国王和王妃的大幅照片挂在墙上。此种景象,大街上随处可见,同时还可以看见设立的大小祭坛,摆着香烛、供品。

没有安检的机器,从拱门走进去就是站台,火车早就停在那儿了。老式火车,180°景观车窗,没有空调,全靠自然风。本来我们的位子是迎向车头的,火车开动起来就会有风吹进来,一个热情的老太帮我们调了位子,非要让我和T去跟一个欧洲家庭挨着坐。

13时,火车准点开动。对面坐着一个穆斯林家庭,小男孩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对他挤眉弄眼,也没换得他的一句话和一个笑容。

以前上学时,经常挤在绿皮火车里。很久没这样的经历了,座位都坐满了,没有人站着。即使头顶有风扇,依然闷热难当。

两个很帅的列车员走过来检查行李,挨个摸来摸去,还带走了一个小伙子,搞不清楚啥情况,吸毒?

只听他们叽里咕噜、哇卡哇卡地说了一通。

我穿得太多了,只得挤到门口去透气。几个男人站在那,聊着。车门竟然没关,一个小伙坐在车门口的台阶上,腿耷拉下去,蛮酷!很大的风无遮拦地吹进来,爽!几乎都点不着烟。

骨子里蓄积的野性爬出来了。一望无际的原野,有水牛嚼着草根,还有飞鸟,落在电线上……

天气太热,这些都勾不起诗意来。所以,我猜不透为什么这么多老外喜欢住在泰国。他们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俨然当地人一般。

火车晚点一个小时。华欣是个海边小城,火车站涂成了耀目的大红色,高调!前面走着十来个背包客,他们也在找房子。我们也在找房子。

这次,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间民宿,900泰铢一晚。

这儿比曼谷要安静许多,马路上没有路边摊,几乎全部集中到了夜市。但是,电线上聚集了鸟部落的居民,人类吃过晚饭可以去逛逛夜市,它们也不甘寂寞地叫唤着,开着没有饮料、没有酒精的小趴。

这儿中国人来得少。夜市里人挤人,吃点并没特色的小吃、挺尸般的海鲜,无聊的穿行,纯粹是时间富余的劳神之举。两个晚上,我在同一个饭店点了同一个炒粉。

4

第二天,我们惬意地吃了一个午饭,睡了一个午觉;然后搭摩的去了筷子山,原本可以坐10泰铢的小皮卡,司机宰了我们200泰铢。他的心情很好,一路上跟我用英语聊着,说中国年来了很多人……

一下车就见各种海鲜档口,旁边就是饭店,有点类似广州南沙的十九涌。渔民却淡定地在一旁织网,对于老外的观望毫不在意。我买了两包蚝干带回来,甜到不能入口。

往上走就是山,很低,全被猴子霸占了,满山遍野都是,包括住户家的台阶上、窗户上、房檐上,如此原生态的共居模式,还真是第一次见。

猴子是灰色的土猴,并非珍稀物种,却也让人欣喜!

我们竟然误打误撞走到一处安静的海边礁石上,此地不见人迹,不远处就是一家海边餐厅,小资的人们坐在探出海面的水泥台子上,谈着他们的理想和人生。

碧海,但是没有蓝天,天灰蒙蒙的,很失望!

坐在这,心情安静下来,燥热也消失了。趁机跟国内的朋友微信视频了一会儿,他说就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7

T却很喜欢这儿!

再研究一下地图,原来我们高估了这个城市的幅度,所以回去的时候,选择了步行。T说想趁着日落前赶去十里长滩看看。我们停在一个酒店门口翻看地图,一个服务员小哥走过来搭讪,满脸堆笑地问我们要去哪,聊着聊着还开起了玩笑来。

最后他说过五分钟,他会开车去市区,可以带上我们。

我问:要付多少钱?

他说:你们看着给!

鉴于他的真诚,我们上了车,原来是酒店的免费班车,有几个老外中途下了车,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我和T在希尔顿酒店下了车,付了120泰铢。

小哥送给我们一个女王般的待遇!

所谓的十里长滩不过是堆满了垃圾的一道窄窄的沙滩,失望到极点。所以,我们每人吃掉了一个芒果以及一串香蕉。

提前一天买了火车票,怕到时候回不了曼谷,可选车次很少,我们只能狠着心买了早上6:05的票,票价远大于来时的票,292泰铢。

小城也就这么大,临街的店铺里卖着吃食、汽油等各种生活物资,一群群的老外或挤在皮卡出租上,或自驾摩托车,加上我和T,我们都在泰国消磨着此时的人生,一直到离开,我也没触摸到此行的意义和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6

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活着啊……

正月十四,我们顶着黎明的星空走到华欣火车站,木头椅子上坐满了人,还有几个躺着睡觉的男人,文子一群群围过来,清晨的空气有点凉意。火车一趟趟地来了,走了,我们要乘的那一趟晚点一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出来,火车才到。

人困马乏地睡了一路,又回到了曼谷,回到一个忧伤的起点!

幸好我们搭上了回程的班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场域,继续一日三餐的修行。

这场无效的精神瑜伽,远远没有写透,个中况味只能继续蓄积在心里,继续发酵出苹果的醉意来。

2016.3.8晚于广州

原文链接:城市文化:这是一场无效的精神瑜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