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寂寞罗曼史

《寂寞罗曼史》

自序

关于《寂寞罗曼史》是一部有关人性注解、虚构与现实取材、非自传体的小说。我努力营造以一个女人复杂心理活动作为架构小说的主要描述场景,以女性的角度进行对女人、爱、心理、性、梦,甚至疾病、宗教所持有的特殊而敏感的个人思想及社会情结加以表现。须坦白的是,小说中主人翁身上流露某些细节的变化过度至变异的描述,在笔者笔下有些力不从心,因为没有作品是完整无缺的,缺口、破碎正是现象的个别体现。

我的朋友、尊敬的海上①先生在来信中说:“这是个材料型的世界,在创作者的眼中,手中它们被遣用,世界是个巨型的材料库,包括自己也被分解过,也被遣用过。”

社会是充满各种病人的病态汇聚的梦工场。我们都是一群怀着身体或心灵大大小小创伤的病人。无可否认,我们需要医生,需要关爱,需要生命的更新;在救赎真我的同时,治疗只是短暂或漫长的孤立过程,如果病的不是身体,乃是灵魂,我们便很难预知命运是怎样将自己安置在何方,甚至无法把握作为一个病人的自己,到底将得到与失去什么……。

小说中的“我”病了。 这个“我”是社会的复合型派生形象,是整体强加在个体上的经历使“我”病入忘我状态;像“我”这样的病人,或许不需要治疗,反而需要一场思想的革命;将其放逐,通过安排各种时间的、思想的、现实的差距,将明与暗的斗争、压制与社会对抗的形式进行解构,实现私化的乌托邦王国,一个没有政治、没有空间、没有时间管治的现场再现,从而使其被封闭的、特殊的区域得予释放,并寻找出病源的发源地。

“知识与病痛之间的那种想像联系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被一种比纯粹想像力的渗透更复杂的手段强化了。疾病以其张力和烧灼而是在身体里的存在,内脏的沉默世界,身体里充满无穷尽的无法窥视的梦魇的整个黑暗渊薮,既受到医生的还原性话语对其客观性的挑战,同时又在医生的实证目光下被确定为许多客体。病痛的各种形象并没有被一组中立的知识所驱逐,而是在身体与目光交汇的空间里被重新分布。实际上发生变化的是那个给语言提供后盾的沉默构型:即在‘什么在说话’和‘说的是什么’之间的情景和态度关系。”②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笔者必须介乎“医生”与“病人”的双重身份上,去揭露复杂的令人失语的部分;“在描述疾病时,医生必须努力复原这种现实的厚度:‘人们应该展现病人本身的虚弱、他本身的痛苦以及他本身的动作、姿态、用语和诉苦。’”③而“言说是一种‘翻译’(传达)行为;它具有与影像一样的危险特权,在显示的同时也在隐匿;它可以在开放的话语重复过程中无限地自我替代;简言之,它立足于一种带有历史起源烙印的对语言的心理学解释。这是一种阐释(Exégèse)是通过禁忌、象征、具象,通过全部启示机制来倾听那无限神秘、永远超越自身的上帝圣言。”④

①  海上,自由作家、书法家、画家。1952年生于上海。老三届知青,插队湖南。上世纪末漂泊深圳,珠海,北京。著有多种诗集及文化书籍。
②、④  《临床医学的诞生》,[法国] 米歇尔•福柯 著,刘北成 译。译林出版社出版。
③  齐默尔曼,《论医学经验》,第178页。

 

豆瓣阅读 连载(点击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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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002-2008年写的一部小说。小说写完后,仿佛完成了自定义命题研究和探索,也好像完了一个使命,但一直没有发出来,因为对人性的注解过于用力和诙黯;直到去年,我重新对这部小说审视一番,也许是时候给它和自己一个交代,所以在豆瓣上发表,不管有没有读者。只是希望房思琪式的悲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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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罗曼史》读后感

霄:

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你的大作,读完之后感触良久。自大学毕业后,我就很少真正读过一篇小说,但这一次例外,你的这篇小说我从头到尾读完了,一个字都没有跳过,可能是它触及到我心灵中最沉重最敏感的某根神经,以下是我的一些感觉:

寂寞是流在人深处的黑色毒液。读了你的佳作之后,我理解到寂寞与性、罪恶甚至死亡之间的某种联系。

我认识一个叫宏的人,他酷爱写作,“我常常晚上熬夜到三点”,刚认识他时他对我说,“写作,不停地写作,写作是我本能的需要”。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我看过他写的东西:诗、文章以及影评,还是有点份量的,但他却很少正式在刊物上出版过。那时的宏,给人的印象是清心寡欲,深受他圈子里的人的爱戴。倒并不全因为他所创作的东西,主要是因为他处在功利之外,对功利还无欲求,有什么功利性的事总让给他周边的人。我认识他时,他已经35岁了,但据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人讲,他从没有谈过恋爱,并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他的这种独特的生活方式的的确确吸引了我好长一段时间。我敬佩他的人品,人要真正把全部功利置于身后是需要勇气的。但是我并不赞同他的这种生活方式。我的生活观还是倾向于功利的,在我看来,正常的功利观并不是一种罪恶,只是不能太过。他的居处我去过,暗淡的灯泡下,除了几件简略的家居之外,其他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书和音像之类,可以想像一个人呆在那种房子里形影相吊情形,寂寞当然是自然的事了。后来,我听说宏终于恋爱了,他和一个叫云的姑娘到云南旅游了一趟,回来之后便好上了。有人把消息告诉了我,我有点意外,但确实从心底的祝福他,终于也快有个家了。我在心底祝福之余,笑了:终于还是熬不过生活。但是接下来有关宏的事却让我及认识他的所有人都感到诧异:云把宏甩了,而宏却一改以前凡事淡然处之的态度,其蛮横的态度与以前的他判若两人,蛮横得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一到晚上就跑到那云的住处,云不开门,他就踢门,踢开门抱着云就走,单位领导找宏谈话也无济于事,最后硬是逼着云辞职走人。

这不是小说,这是真实的案例。案例中有三个对象:恋家前的宏、恋家后的宏、众人。

三者缺一不可。恋家前的宏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诗人,清心寡欲,淡泊名利;恋家后的宏占有欲极强,横不讲理到有点无耻。但这两个看似水火不容的对象却很奇怪地重叠到了一个人身上,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众人的诧异。试想想,如果把恋家前的宏与恋家后的宏割裂开来,那么这个案例就变得平淡无奇。因为,如果宏从来就没有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恋爱,他一直保持着那种淡泊名利的状态,那么他也就一直活在众人的尊重中。但宏却恋爱了,于是有了恋爱后的宏,他对恋爱前的宏的否定程度,那真是一个彻底,于是也便引来了众人的诧异。

今天读了你的佳作之后,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宏。当然,你小说的主人工似乎不同于宏:

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虚构中的,一个是现实中的。但二者还是有些共同的元素:一样酷爱写作和诗歌,一样是寂寞的,一样对寂寞充满既恐惧又难以割舍的病态心里,一样的恋爱悲剧。不同的是,在恋爱悲剧之前,宏用写作来填充寂寞,企图用清心寡欲来掩饰对寂寞的恐惧,用淡泊的心里抑制内心熊熊的欲火。而你小说中的主人却用写作、诗歌和性填充寂寞,她对寂寞不加约束,任其泛滥。但是,不管二者对待寂寞的方式上有如何的不一样,但隐藏在寂寞之后的那颗孤独的心是等同的。恋家前宏的清心寡欲只是一种佯装的外表,表象的底层却是对欲火焚烧的压抑。云是不幸的,她的不幸是因为她碰上了宏,她不小心揭开了那个充满寂寞、挤压着被禁锢欲望的盖子,而这些欲望一旦被释放,被泛滥成灾,其汹涌之势比你小说中主人公对寂寞的滥情尤为剧烈,并迅而转化为自私和极强的占有欲。你小说中“我”无疑是寂寞的,但她对寂寞的态度却和宏截然相反,她对此不加隐饰,并敞开胸怀尽情拥抱它,任由自己纵情于其中,通过性的发泄排泄寂寞,而正是这种细水长流般的排泄,有效防止了寂寞和欲望的堆集,因而她没有一只像宏一样一揭开便一发不同收拾的盖子。但她却也有不敢让他人触及的脆弱面。她表面冷酷,自言无爱。她可以纵欲于一大堆的男人中。但当她发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蔡宁出现时,她却害怕了,她躲避他,她用尽办法让他远离她。最后酿成爱的悲剧。同样是爱的悲剧,宏的悲剧却是因为他自私和极强的占有欲造成的;你小说中的悲剧却是出于对真爱的恐惧,而这种恐惧竟然是担心自己会伤了所爱之人。从这里可以看出,她已经爱上了蔡宁,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在心里把蔡宁与其他与她苟合的男人划出界线,界线的两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种是混乱的、肉欲的;而另一种却是恬静的、甚至略带有点圣洁的。她把蔡宁划入了后一种,这其实是她隐藏在心底的一种对爱的美好愿望,是一位女性为爱保留的一处净地,因为它太圣洁,以置于她不忍弄脏。但是,好心却害死猫,最终酿成悲剧。而这,其实是一部女性的悲剧。

小说一开始,就把我带入一场黑色、迷惑、混乱、病态和超现实的人性之旅,沉浸在寂寞中自残、在肉欲中淫乱的女主人公几乎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黑色的生活、无聊的性爱随着浓浓的寂寞进入了我的身心,我是第一次接触让人如此沉重的肉欲。寂寞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每一颗心灵的上空,小说中男人女人都是苍白的,无所谓表情,无所谓美丑,无所谓感情,更无所谓爱,有的只有性,肉欲横流,而这除只能徒增内心的寂寞和孤独外,就是对人性病态的扭曲。即使连音乐都是灰色的,仅仅是酒吧中无聊的人们发泄寂寞的一种工具。但是还是有一种音乐,触动了女主人内心的脆弱,当蔡宁用一把吉他弹奏了专门为她而作的曲子后,她感动了,这也是小说中第一次出现感动的字眼,当然也象征着一种色调的转变。但是长期沉溺于病态寂寞的她却不敢言爱,选择逃避,最后酿成爱情的悲剧。而悲剧之后,小说被涂上了浓浓的宗教色彩,女主人因自己酿成的爱情悲剧而升华,或许真的如人所说的一样,只有疼痛才是最好的老师,女主人终于选择了自救。整个小说历程,我好比经历了一次中国版的“现代启示录”。“人啊,你当自助”。

最后,我还想申明一下。“当一个人跨过自己的专业领域,去对其它领域的东西说三道四的时候,这个人就开始扯蛋了。”这是哈里•法兰克福在《论扯蛋》(On Bullshit)原所说的。按照这位普林斯顿大学哲学教授的话,我现在就是在扯蛋。因为我的学工科的,而我却跨过了我的专业领域去评价你的文学佳作,更要命的是,我对文学却全然不懂。所以,我今天所说的,按法兰克福的说法就是,“嘴上所喷出的只不过是股热风,言辞是空洞的,没有实质内容,也没有要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不管我今天如何歪曲了你小说的原意,请不要见怪,你就把它当作一个外行人在扯蛋。

祝好!